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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4章 珠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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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4章 珠子

雨下了三天三夜,把山路泡得泥濘不堪。黑瞎子蹲在臨時搭的棚子下,用樹枝扒拉著地上的土,露出塊青灰色的墓磚,磚縫裏還嵌著暗紅色的東西,湊近了聞,有股鐵銹混著血腥的味。

“黑爺,這鬥……真要進?”雇來的向導縮著脖子,往火堆裏添柴,“昨天我看見山坳裏有白影飄,老人們說那是‘走屍’,專找活人替死。”

黑瞎子沒擡頭,指尖摳下點墓磚上的紅泥,在指間搓了搓:“劉老板的尾款還沒結清,你說進不進?”他瞥了眼旁邊沈默的張起靈,對方正用布擦拭黑金古刀,刀身映著跳動的火光,亮得刺眼,“啞巴,怕不怕?”

張起靈擡眼,看了看他,又看了看身後被雨霧籠罩的山壁,只說了兩個字:“小心。”

這墓是座唐末的藩王墓,藏在鷹嘴崖的溶洞裏。據說藩王死時帶了三百童男童女殉葬,怨氣重得能壓垮風水,歷代盜墓者進去就沒出來過,連骨頭都沒留下一根。劉老板給的價錢高得離譜,條件卻只有一個——必須把藩王嘴裏含的那顆“定魂珠”帶出來。

“定金只給了三成,夠黑的。”黑瞎子往嘴裏塞了塊壓縮餅幹,含糊不清地說,“要是拿不到珠子,這趟就算白幹。”

張起靈從背包裏摸出個油紙包,打開是兩個熱乎的肉包子,是昨天在山下小鎮買的。他遞了一個給黑瞎子:“先吃。”

黑瞎子接過來,咬了一大口,肉汁濺在嘴角。張起靈伸手,用拇指替他擦掉,指尖的溫度燙得黑瞎子楞了楞。“你他媽……”他想罵句“沒正經”,卻被對方眼裏的認真堵了回去,只能悶頭啃包子。

向導在旁邊看得直咋舌,這才幾天,張爺對黑爺的態度就親得像連體嬰,尤其是看黑爺的眼神,軟得能滴出水來,哪還有半分初見時的冷勁兒。

雨稍微小了點,三人往溶洞走。洞口被藤蔓遮得嚴實,張起靈揮刀砍斷,一股寒氣撲面而來,帶著股腐朽的甜香,聞得人頭暈。

“是屍氣。”黑瞎子摸出個小瓷瓶,倒出三粒藥丸,自己塞了一粒,給張起靈和向導各遞了一粒,“含著,別咽。”

溶洞裏比外面冷得多,腳下的積水沒過腳踝,踩下去能聽見“咯吱”聲,像踩碎了骨頭。黑瞎子走在中間,用工兵鏟探路,張起靈殿後,黑金古刀握在手裏,刀柄上的二響環偶爾輕響,在死寂裏格外清晰。

走了約莫半個時辰,前方出現一道石門,上面刻著藩王的浮雕,眉眼猙獰,嘴裏銜著顆珠子,正是他們要找的“定魂珠”。

“找到了!”向導興奮地往前走,卻被張起靈一把拽住。他指了指石門兩側的石壁,上面刻著密密麻麻的符咒,符咒的縫隙裏滲出暗紅色的液體,正順著石壁往下淌,在地上積成小小的水窪。

“是血咒。”黑瞎子的臉色沈了沈,“殉葬的人血混著朱砂畫的,碰了就得被纏上。”他繞著石門轉了一圈,在角落發現個凹槽,“得用活物獻祭才能開門。”

向導嚇得臉都白了:“活物?咱……咱哪有活物?”

黑瞎子沒說話,只是看了眼張起靈。對方會意,從背包裏摸出只兔子——是昨天在山下抓的,本想留著當晚餐。

張起靈捏著兔子的後頸,往凹槽裏一放。兔子剛叫了兩聲,凹槽突然合攏,傳來骨頭被碾碎的聲音。石門“吱呀”一聲,緩緩打開,一股更濃的甜香湧了出來,帶著股說不出的腥氣。

門後是條甬道,兩側的壁龕裏擺著殉葬的童男童女陶俑,眼睛的位置是空的,黑洞洞的,像在盯著人看。黑瞎子剛走了兩步,突然聽見身後傳來“撲通”一聲,回頭看時,向導已經倒在地上,臉色青紫,嘴角淌著白沫。

“是剛才的香味!”黑瞎子趕緊去探他的鼻息,已經沒氣了,“操,這藩王夠狠的,連屍氣都帶毒!”

張起靈蹲下身,摸了摸向導的頸動脈,搖了搖頭。他擡頭看黑瞎子,眼裏帶著點擔憂——剛才黑瞎子離得最近。

“我沒事。”黑瞎子擺擺手,心裏卻有點發沈,這才剛進門就折了個人,後面的路怕是更兇險,“先不管他,拿到珠子再說。”

甬道盡頭是主墓室,棺槨停在正中,上面蓋著層厚厚的黑布,布上繡著金線,在昏暗裏閃著光。黑瞎子剛想走過去,張起靈突然拽住他,指了指棺槨周圍的地面,那裏鋪著層白色的粉末,踩上去會留下腳印。

“是滑石粉混著硝石。”張起靈的聲音很輕,“會炸。”

黑瞎子倒吸一口涼氣,這藩王是把墓室當成了屠宰場,一步一陷阱。他看了眼張起靈,對方正盯著棺槨,眉頭微蹙,像是在想辦法。

“你在這兒等著,我去。”黑瞎子說。

張起靈沒動,只是把他往身後拉了拉:“我去。”

“你去個屁!”黑瞎子瞪他,“你知道哪步能踩哪步不能踩?乖乖待著!”

兩人正爭執,棺槨上的黑布突然動了一下,像有什麽東西在下面翻身。緊接著,“嘩啦”一聲,黑布被撕開,露出裏面的棺材——棺材蓋已經被頂開,裏面坐著個穿著親王袍的幹屍,臉上的皮膚皺得像樹皮,嘴裏果然含著顆珠子,在昏暗裏發出幽幽的綠光。

“定魂珠!”黑瞎子眼睛一亮,剛想往前沖,就見幹屍突然睜開眼,眼窩裏沒有眼珠,只有兩個黑洞,一股黑氣從裏面湧了出來,在地上聚成無數只小手,抓向他們的腳踝。

“不好!是積怨!”黑瞎子用工兵鏟劈砍,那些小手被砍斷,又很快聚在一起,越來越多。

張起靈的黑金古刀帶著寒光劈出,刀風卷起地上的滑石粉,形成一道屏障。“去拿珠子!”他喊了一聲,聲音在墓室裏回蕩。

黑瞎子知道沒時間猶豫,他踩著張起靈劈開的空隙往前沖,眼看就要夠到棺槨,幹屍突然從棺材裏站了起來,伸手抓向他的後頸,指甲又黑又長,帶著股腐臭味。

“小心!”張起靈的刀及時砍斷幹屍的手臂,卻被湧上來的黑氣纏住了腿,動彈不得。

黑瞎子回頭看了一眼,張起靈正被無數只小手拉扯,半個身子已經陷進黑氣裏,臉色蒼白得像紙。他咬了咬牙,轉身撲向幹屍,用工兵鏟狠狠砸在對方的頭上,幹屍的腦袋“哢嚓”一聲裂開,定魂珠從嘴裏滾了出來。

他一把抓住珠子,轉身沖向張起靈,用工兵鏟插進黑氣裏,用力一撬:“啞巴!抓住!”

張起靈抓住工兵鏟的另一端,黑瞎子用力一拽,把他從黑氣裏拉了出來。兩人跌在地上,剛想爬起來,就見整個墓室開始晃動,石壁上的符咒發出紅光,滑石粉在地上燃了起來,火苗順著硝石蔓延,眼看就要燒到他們身上。

“走!”張起靈拽著黑瞎子往石門跑,身後的棺槨“轟隆”一聲塌了,幹屍的殘骸在火裏扭動,發出淒厲的尖叫。

跑出溶洞時,雨已經停了。天邊掛著道彩虹,映著兩人狼狽的身影。黑瞎子攤開手心,定魂珠在陽光下發出溫潤的光,觸手冰涼。

“拿到了。”他笑了笑,嘴角卻疼得抽了抽——剛才被黑氣掃到,劃了道口子。

張起靈抓過他的手,用布用力按住傷口,眼神裏帶著後怕:“下次不許再冒險。”

“知道了”黑瞎子沒好氣地說,心裏卻暖得很。“等拿到尾款,瞎子就攢時富裕了”

張起靈的動作頓了頓,擡頭看他,嘴角微揚。“嗯。”

兩人並肩往山下走,影子被夕陽拉得很長,緊緊靠在一起。這趟活兇險得差點把命留在裏面,但好在,他們都還在,珠子也拿到了。

至於尾款?黑瞎子掂了掂手裏的定魂珠,嘿嘿。

劉老板要是敢賴賬,他就把這珠子賣了,帶著啞巴去杭州,管那老東西幹嘛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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